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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for Lena
首先要搞清楚:这次“做空”比亚迪的是什么机构。GMT Research,2017年1月给恒大进行的风险预警。而恒大2020年8月发求救信恳请“资产重组”,21年5月商票逾期,8月对机构违约。也就是说GMT Research提前4年分析出了恒大的巨大风险,即使是我们这些地产业内高管,也是在19年末到20年初,才陆续认识到恒大已经“无药可救”,也就是说GMT的眼光比我们内部人士还要早两年。而恒大的年报,直到2020年(该年度出具的是19年年报),依然“无懈可击”,账上上千亿现金流,利润、负债率都非常正常。所以GMT绝对是世界顶级的会计分析机构,其能力超乎寻常。
GMT的能力,实际上应该是对财报中不寻常的蛛丝马迹,结合精准调研(例如采访高层内部人士、离职人士等)进行手术刀式分析的结果。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看空比亚迪的GMT研究员nigel stenvenson正是17年发布恒大报告的那位。
具体说一下财报吧:恒大和比亚迪暴雷前都在强调一点:有息负债占比大幅度下降,比亚迪该数据仅为15%(国内车企基本都在20%以下,甚至有低至1%左右的),与此同时,包括丰田在内的车企巨头,有息负债占比从20%到65%之间。但显然这与我们常识不符,你比亚迪在疯狂扩张,负债怎么可能低于保守稳健运营的丰田他们呢?那实际上就是两个原因:1、供应链金融(迪链);2、抵押品(资产)不够,银行的实际抵押率已经用足(所谓应融尽融了);
关于“迪链”:网上洗白的声音聚焦于“供应商押款属于免费融资,不用白不用”(自干五小白们讲的)以及“比亚迪付款周转时间仅127天”(比亚迪公关负责人李云飞讲的)。
这两条我们拆解一下:关于付款周转时间,GMT有调研数据,比亚迪高达是270天。
免费融资,显然世界上不可能有免费的午餐,供应商可以压,但压是有限度的,没有人亏本做生意。做过公司的实际上都知道,乙方的账期和报价当然是直接相关的,你给人家9个月之后付跟3个月付,价格起码差5-10%。供应商不是非比亚迪不可,你要迟付,当然羊毛出在羊身上,融资利息在你的采购价里付了。这额外增加的融资成本年化起码在10到20,跟3%左右的有息贷款完全不能比。实际上比亚迪的供应商本身根本拖不起账期,他们实际上拿到承兑就直接到银行贴现了,那这个贴现利息当然就是成本的一部分,做在报价里了。总而言之,这不是免费融资,而是高息融资,比亚迪不做3%的银行贷款,为什么选择这么高息的供应链金融?
除了严重缺钱加上“早已抵押率做足(应融尽融)了”,没办法在银行增加融资,没别的解释了。
在这个时候我们来看看,比亚迪(以及类似做法的车企)跟恒大这些地产公司有多少相似之处:高融资杠杆、高周转(快速卖房和快速卖车)、激烈竞争格局下的恶性降价竞争。向有限的市场提供了海量的供应。
那会不会有同样的结局呢?也就是最终透支需求导致市场崩溃?
首先要搞清楚一个问题,地产公司因为现金流断裂导致暴雷的本质是什么?实际上是长期的巨额亏损累积的结果。为了保现金流,地产公司经常给出与地价相当甚至更低的售价,不是贴本销售,而是血亏。那回过来要看,车企的价格战是否也是同样逻辑?实际上跟地产公司是一样的,降价的时候实际上根本不看建造和其他成本,只看什么价格能跑量罢了。那这样的销售就会带来同样的血亏。
这样的打骨折能维持多久?非常短暂,必须要行业迅速复苏带来量价齐升,否则用亏损换来的带血现金流早晚要反噬企业。例如万科,躲过了第一轮爆雷潮,但房价持续下行,所有的项目都骨折销售,新拿的地块虽然价格很低,但销售的时候发现房价更低了,结果继续血亏。以至于如此优质企业扛过2年最终免不了爆雷。因为实际上万科真的亏光了。包括中海、保利、招商这样的央企,实际上早晚都一样。
那么新能源汽车行业跟地产相比走到哪一步了?
新能源汽车行业一样面临地产的19年的核心困境,供求关系严重失衡,供应远大于需求。而指望海外市场,在当前全球化退潮的大环境下很难。国内这点需求已经在各种补贴之下极度透支,而随着国内财政形势的恶化,这样的补贴政策必将难以为继。需求一旦退潮(估计大概2-5年),随后必然是大降价,然后陆续的暴雷就来了。其实先倒下的大概率还不是比亚迪,正如恒大倒下之前其实还有好多家上市房企暴雷,比如华夏幸福、蓝光等等。我猜,小鹏和蔚来两个亏损王很可能会倒在比亚迪前面。
利润率,国内企业的财报利润率你就看个乐呵就行了。比亚迪5.18%的净利润看似还不错,但你看一下恒大2018年净利润率一样是16.8%,2019年恒大居然还有7%的净利润率(第二年8月就发求助文了)。恒大找的是国际所普华永道,我相信他的节操肯定比比亚迪请的安永华明事务所(注意他俩合作长达19年,你猜比亚迪为什么不请四大,一直用这么个国内所?)高的多。至于操作太容易了,无非提前确认销售收入、滞后确认成本。滞后成本这一招越是大企业,用的越神奇:今年卖的房(车)亏损了,就让同一家供应商把合同金额做小一点,挪到明年去,这样今年的财报利润率就出来了。这样反过来必须销售额年年增长,否则前面积累的欠债根本无法消化。这也是拼命拉高产能的原因。
其实我们并不特别看空比亚迪,我们看空的是新能源汽车行业,因为这个行业跟当年的地产实在太像了,从逻辑到玩法几乎一样。最后必然死于极度过剩的产能叠加萎缩的需求。这也是各种政府高度干预下的不健康产业的最终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