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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感觉一年比一年过得快,是因为年龄增长的原因吗?
答案是:并不是年龄增长了,是你惊讶的次数少了。
如果让你坐在图书馆一天看《资治通鉴》一个月,看信息论一个月,或者学习一门枯燥的理论一个月,或者想想大学上的高数课、高中老师讲的电磁理论、相对论的场景,这时候你的感觉是什么?是时间过得太慢了,真是度日如年。
所以,一段时间在你主观上有多长,约等于你为它存下的信息量,也就是这段记忆“压缩之后的文件大小”。跟客观上物理时间没多少关系。
打个最直观的比方,视频编码: 你拍一面静止的白墙一小时,文件可以压到几乎为零。因为每一帧都和上一帧一样,编码器只需记“和前一帧相同 ×90000 帧”。 你拍一小时风景各异的旅行,文件巨大,因为帧帧不同,无可压缩。
童年是什么? 每天都是新帧,几乎不可压缩,存成了一个巨大的文件。回望时这段时间长得惊人,这个时段的每天都是新的信息。 成年之后呢? 今年和去年帧帧高度雷同信息被压成一句“同去年×365”压缩之后整年塌缩成一个极小的文件。文件小那么主观上时间也就短。
所以“这一年怎么这么快就过去了”,翻译成信息论就是:这一年的记忆压缩文件太小了,根本没占多少存储。 这就解释了开头那种学习枯燥理论时度日如年的感觉——因为高质量的信息在流过你,你的大脑这台压缩器忙得不可开交,所以产生度日如年的感觉。
信息论对“信息”的精确定义
一个事件的信息量 = 它的意外程度surprisal = log p。也可以说信息就等于惊讶。越是出乎意料的事信息量越大很多 bit。越是固定的、平常的、流水账式的、完全可预测的事信息量越接近零 bit。
如果我们把上面推到极致,就会发现: 精通 = 惊讶归零 = 时间归零。 你越是把生活经营得熟练、可控、舒适、毫无意外你的信息密度就越低你的时间就流失得越快。这解释了我们为什么要跳出舒适区。因为你在舒适区就相当于主观上你少活了10年 这也解释了一个悖论那些看起来“稳定幸福、岁月静好”的人生在信息论看来实际上短得可怜。而有的人经历丰富人生起起伏伏波澜壮阔他的人生主观时间可能都有200年了
那么我们如何让自己的时间变长?
第一,深度社交。 浅社交(寒暄、客套)高度可压缩,近乎零 bit而真正深的关系是无法压缩的因为另一个意识是不可预测、深不见底的。列维纳斯说他者的面孔是“无限”。 所以要和人往深里走,不要泛泛之交。一次真正交心的深谈,信息密度远超一百场点头之交。爱、亲密、被另一个灵魂持续地“出乎你意料”,是这世上密度最高、最取之不尽的时间来源。
第二,记录与复盘。 一条孤立的记忆会被大脑当垃圾回收掉;一条被接入了意义、叙事、自我认同的记忆,才能在压缩中存活。 这就是为什么写日记、做复盘会字面意义上延长你的主观寿命——你在事后把流过的经历重新捞起来、加工成故事、嵌进“你是谁”的叙事里,这个二次编码让原本要被压掉的东西沉淀了下来。
第三,做真实的自己。 神经科学上,带强烈情绪的事件被编码的保真度高得多(杏仁核会增强海马的记忆固化,这就是“闪光灯记忆”)。你为之心动、心碎、愤怒、敬畏的时刻,会被存成多帧数;而被你情感上“略过”的,等于没存到你的时间脑海里。 于是有一个你看不到的“时间杀手”,就是我们常说的情感麻木。 用酒精、刷手机、过度理智化、把所有感受都防御和屏蔽的人,正在亲手抹掉自己的时间。因为他活过,但没记下任何东西,因为他不许自己真的感到。变得很麻木,所以去流泪、感动、大哭、大笑吧。
第四,读一些信息量很长的文字或者枯燥的理论书籍。 西蒙娜·薇依说:“注意力是最稀有、最纯粹的慷慨。” 这里要提醒一下大家,我们要区分“刺激”和“信息”。 短视频是高刺激、近乎零信息。它疯狂激发你的多巴胺,但内容高度同质、可压缩成垃圾,所以刷完一下午,记忆文件几乎是空的(这正是它让人感觉“时间没了”的原因)。它甚至更恶心:它训练你的注意力变成扫描而非凝视,扫描对信息的刻录能力远低于凝视,从此连真正高信息的东西你也存不进去了。这解释了为什么看短视频的人很难看一些长的文章。
第五,换地图或者换角色。 惊讶量surprisal取决于你的模型。所以提高它有两条路换世界或者换你这个看世界的人。 有人说是旅行吗?不是,因为旅行是换输入。移民才是换世界。 罗蒂的“重新描述”:获得一套新词汇,旧世界就重新变得可惊讶、可读。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很多人给出的建议是学一门新的语言,因为语言是思维的边界,用不同的语言看世界得到的信息量是不一样的。还有一种就是你学会了从另一个角度看世界,比如一开始是从心理学角度看人,后来可以从社会学和经济学角度分析,这个时候就相当于“换人”了。
第六,往深度挖。 这个简单点:意思是不去经历更多新事物,而要把你已经在经历的某件事,看得无限精细。一个品酒师喝同一口酒,他尝到的是单宁、酸度、橡木、产区、年份;我尝到的只有“酒味”。因为他的感知分辨率高。 在一个领域成为行家(咖啡、音乐、围棋、写作、看人),你眼前那个早已看腻的世界,瞬间会突然重新变得信息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