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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饭后遐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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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te: 2024-06-03 23:2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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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 "Wants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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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tr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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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s: ["Original","Thinkpiece","PublicIntellectual","EconomicBehavior","SocialGoverna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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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ver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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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四人帮”聚餐，由于王鹏急着回去盯盘，聚会很快就结束了。回家路上，我和王伟聊起了AI和教育。虽然话题深入，但因为路程较短，我们并未展开讨论。尽管我已经对身边的人科普了超过一年的AI知识，王伟还是漏网之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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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我最近的身份变更，要了一些头衔，因此也需要承担新的职责，开始更频繁地接触教育领域。2020年双减政策前，我主要还是在教育领域里，不论是大学还是教培机构。今天主要说说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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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大环境目前正处于下行通道，这是在填2016年的坑，或者往前倒推自2008年以来一直在努力填补的坑。在缺乏外部掠夺的情况下，我们只能通过实施工农剪刀差来发展工业化，这也是过去多次经济危机的根本原因。而实现工业化，是立国之本，这个往前又可以推到1840年的鸦片战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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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下行，各种机会较改开以来的40年来，大大减少。1990年代下海，胆子大就可以；今天刘纲说，医疗器械最好的红利期，就是2000年刚毕业时，现在已经不行了。很多做赚钱的基础、逻辑和以前都不一样了：以前的成功路径，不能作为将来成功的指导。我们首先要摆脱思维惯性，路径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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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教育产业化的推进，国家为了减少年轻人的失业问题，为避免更多的青年进入社会找不到工作，产生社会动荡，而进行了大规模的教育扩张，这也导致了学历的贬值。你看看扩招的时间点，再看看国企下岗潮的时间点。1960年代，上山下乡运动是就是利用农村来解决青年就业问题，但现在随着农村的空心化，这一方法已不再适用。所以向下不行，就向上，研究生开始扩招了，研究生毕业依然面临就业难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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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3年，经历了三年自然灾害后的第一年，出生人口达到了2500万，是建国后首次高峰。此后十余年，出生人口一直保持在2000万以上，这促使政府开始实施计划生育政策。如今，1960年代出生的人群已经开始退休，每年约有2000万人退出劳动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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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论上每年有2千万人退休，就算产业升级至少能留下1千万的坑吧。然并卵，现在就业形势非常严峻，去年8月起国家统计局就不敢再公开青年就业率。大致的数据是，前年960万，去年和今年都是1千多万，以后每年还有1千多万，连续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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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现在留下的坑多数是蓝领的坑，而大学毕业生希望就职于坐办公室吹空调的白领，这就是结构性失业。尽管国家的口号现在号召不要做孔乙己，要脱了长衫，然而积重难返，从“我们工人有力量”（我小学时及之前五、六十年代），到“卖导弹不如卖茶叶蛋”（我初中时），再到“知识改变命运”（我大学毕业后，白领工资开始超过蓝领），现在要求脱下长衫，这些政策导向的变化都需要时间来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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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2023年，中国出生人口连续七连降，总人口两连降。2023出生人口降至902万。到2050年，全国60岁以上的老人占比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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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学校会陆续关停，随着这波人口减少，从幼儿园开始、小学、初中、高中、大学都会陆续次第关停。老师这个铁饭碗会逐步打破，也会比其他职业更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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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未来抚养比会逐渐增大，即劳动力人均承担的抚养人数会逐渐增大。现在是5个打工的，养1个退休的；将来会变成1:1。现在的四险一金制度，已经让企业不堪重负——国企、事业单位这些为啥用那么多外包人员啊，就是为了避劳动合同法和社保金制度；而私企没法子像国家单位这样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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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有失去的三十年，韩国有世界最低的出生率。如今中国的生育率已经全球倒数，而魔都的生育率甚至低于韩国的0.7了。所以，低生育率引发的各种社会现象，各种问题已经在中国普遍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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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年前，AI（机器人、机械臂、机械手）开始取代蓝领，那些个无人工厂就是其成果；去年开始，AI开始取代白领，所有智力劳动者都会受到影响，包括但不限于作家、律师、工程师、医生、设计师、分析师、教师、客服……等等。因为AI 不仅掌握了全人类的知识，具有了听说读写看的能力，还在对话中展现出比成人更敏锐的理解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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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伟问，啥是智力工作。我说，像刘纲这样动手术刀的，眼下一段时间还难以直接被替代。而在诊断方面，AI只会别医生看的好，看得准，且不收红包。王伟安心的说，按这个标准他也是体力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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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现在所有工作岗位上的高级工，都是从初级阶段开始，踩大量的坑，一点点积累经验，历练出来。而AI现在就完全可以替代这些智力岗位的初级工作，以后AI会逐步升级至中级水平，这就是赤裸裸的人与机器的竞争。因为工业化的本质就是两个点：资本增利和取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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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说，就是寒潮来了，今年一定比明年强，还不到最卷的时候，AI才刚刚开始热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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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要说的问题就是教育本身。教育是为了经济服务的，所以面临教育资源不足，又需要大量的有知识的产业工人以应对产业升级，同时还要考虑产业升级带来的失业问题，最后叠加上几千年来儒家传统思想的“二元对立”，这些因素成就了东亚三国的教育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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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现在的教育没有西方文化的内核，尽管除了语文，其他学科都来自于西方；也没有中国传统文化的内核，因为中国传统文化，代表的是人类农业文明最典型、集成度最好、最精致的农业文明文化体系。我们现在要工业化，必然要去农业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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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文化或文明的内核是逻辑思维，而我们现在是不讲逻辑，不教逻辑思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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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02年大清朝廷规定：政科三年须开设逻辑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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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世纪初，教育界将逻辑课程纳入到正规课程中，成为大中学校的必修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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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60年代，逻辑课程被取消，课程专业队伍解散。1970年代末，逻辑课程在大中学校开始复苏，中国逻辑学会成立。1988年，中学语文教材再次删除了逻辑课程相关内容。90年代，大学逻辑课程从必修课转为选修课。1998年，逻辑课被彻底踢出，至今未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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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讲逻辑的典型体会，我想每个人都有：高中时写的议论文，和大学后写的论文，有哪些本质不同？议论文目的是说服读者接受作者的观点，通过逻辑论证和证据支持来达到这个目的，至于逻辑论证部分是否有人身攻击、诉诸权威、非此即彼、诉诸无知等这些逻辑谬误一概不论。议论文的目的是煽动情绪，古代时叫檄文，后来叫大字报，贴大字报的小将们哪个跟你讲理？论文的目的则是深入研究和理解，旨在贡献新的知识或观点。议论文写的好的，到了写论文，只能干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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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学科的领军人物，都有批评中国教育的，刚好王伟提到丘成桐。丘成桐就讲，现在的中国数学教育还不如美国的1940年代。当然有前提，现在的美国数学，也不住那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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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不重视基础学科，重视应用速成这种短视行为外，还与利益相关。比如，我们为啥不能把国外的高等数学专著拿来当教材，而非要用学校老师自己写的，自己印的。国外的专著，学生读来甚至会有兴趣自学；而国内的，那仅仅只是教材，考完试就等着吃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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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外的教育，我了解的不太多。但是了解到，他们的高中生考数学是可以用计算器的，他们在培养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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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年学习王新宇的沟通课，学习到一段对话中，包含了事实、观点和情绪三部分内容，需要识别这三部分并区别对待。这样的知识很新鲜，我也算读了很多书的人吧。上个月才偶然了解到，这就是美国小学二年级的“思想品德”课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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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我不禁想，我们的教育产业究竟在培养什么样的人，而未来又需要什么样的能力，才能在AI时代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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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总是说，国家鼓励你去做的，大概率总是对国家好的，然而国家利益和个人利益总是一致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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