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nowledge-vault/sources/reading-notes/人类史/王道还-文明演化演讲稿.md

# 文明演化：人类的身世与未来

**王道还**

## 演化

我们常说人类是万物之灵，但人类最独特之处并不在于先知先觉，而在于后知后觉——即别人发现了什么，我们能够学习并理解，这才是关键。

"演化"是一个翻译词，对应英文中的"Evolution"。其核心含义是变化，是最基础的解释，它表达的是一个生物可以演变为另一个生物。
“Evolution”有两层含义：第一个意思是变化，即一种生物会变成另外一种生物；第二个意思是分化，即一种生物在不同的空间可能变成两种不同的生物。而生物演化，它的最根本的意思就是变化以及分化，变化指的是时间过程中的发生的事情，分化指的是空间中发生的事情。将这两层含义合在一起，实际上创造了一个新的概念，称为生命树。

生物演化论的发展，我们必须要从另外一个英文词下手，那就是Natural History。在古希腊文里边，History的意思是研究，Natural History它指的是自然研究的记录，你研究过了以后你记录下来，所以我们可以把它翻译成自然志。

“自然史”这一概念，指的是自然界的持续变化，它源自地层学或地质学的研究。西方学者在研究地层学时得出的第一个结论是地层之间的关系，即历史关系通过层层堆积形成，记录了地球的历史。

自然史的根本问题是什么？其根本问题实质上是物种问题。物种是生物分类学中的基本单位，人、家畜、家猫分别属于不同的物种。因此，“物种起源”实际上是一个缩写，它具体指的是地层中生物为何不断变化、消失以及新物种为何产生的现象。所以这个问题简称为物种问题。
这个理论由拉马克在18世纪末提出，他主张生物进化论。拉马克认为生物会持续进化，这是生物的本性使然。生物区别于无生命的物体，在于生物具有内在驱动力，不断向上提升。

在1859年，达尔文出版了《物种起源论》，对物种的起源问题给出了答案。他指出，古代生物不是灭绝就是演化为不同的物种。因此，达尔文提出了他的演化理论来解释这一现象。
达尔文的演化理论，简而言之，即“天择”。天择由天赋决定生殖机会。人择则是由人来决定生殖机会。
达尔文演化的两个基本前提为：首先，个体间始终存在差异；其次，生物的生殖潜力超过生活资源。这一结论由马尔萨斯在1798年提出。

按照传统的宇宙观，所谓“人为万物之灵”，意味着人类是生物界的最高层次。然而，这其实是一种价值判断。根据达尔文的演化论，人的始祖是一种猩猩。那人从猩猩演化成人是一个历史事实。生物的演化并不涉及进步，与进步无关。由于生物的生活资源和生活环境的持续变化，适应环境是至关重要的；否则，不适应的物种就会被淘汰。

从根本上讲，人类并非上帝所创造的，而是起源于一只猩猩。那么你知我于何地，自19世纪以来，西方人经历了意义的危机，我们中国人也一样，但危机的来源不同。对于西方人而言，宗教信仰是其核心；而对于东方人来说，是整个文化体系。例如荆轲刺秦王前的告别，他提到“死有重于泰山，有轻于鸿毛者”，这在我们中国人看来是无需多加解释的意义来源。因此，自古以来，中国人并未通过宗教来寄托人生。
然后你再回想孔老夫子一句话，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你注意一下我的标点符号，第一个标点符号用问号，最后一个标点符号用惊叹号，这都是有意义的。中国人注重的是反求诸己，而非信奉一个外在的超越上帝。我们追求的是内心的修炼、修道、修身，这与西方人的观念截然不同。

## 性象

性象。这个词是我发明的，这里边涉及到了两个英文单字，到现在为止，在中文里面还没有适当的翻译。至今为止，这一主题在中文中尚无确切的翻译。Sexuality我翻译成性象，那就是跟Sex有关系的解剖学、生理学以及行为。所以用最简单的话来说，譬如说两性关系，两性关系就是Sexuality。

> 生活的目的在于增进人类全体之生活，生命的意义在于创造宇宙继起的生命

利用这个机会跟各位宣传另外一个重要的概念，任何人说话目的都是为了说下一句，不管那一句说出来了没有。
我已经说了这么多，那么我想说的下一句是什么呢？生殖模式事实上是有两种的，有性生殖不是唯一的生殖模式，这很重要，所以下一句呢？无性生殖是另外一种生殖模式，无性生殖事实上是最原始、最早的生殖模式，原始就是早晚的早，在生物学上原始并不带有价值判断。无性生殖实际上是最早的生殖模式。在生物学中，原始并不带有价值判断。下一句则是有性生殖是生命世界的主流生殖模式。
对比之下，一个重要的问题突显出来：无性生殖是最古老的生殖方式，而有性生殖则是生命世界中的主流生殖模式。那比较流行的说法就是环境日益恶化，每一种生物都被迫演化，生物演化其实不为争先，只怕恐后。生物演化并非为了争先，而是出于恐惧。包括教科书上都说，有性生殖是创造变异的机制，而变异就是希望。那最单纯的生殖方式是无性生殖，一切操之在我，一点都不错，想生就生，不想生就不生。
你想想看有性生殖要做哪些事，最起码的最基本的。首先，必须寻找异性，这本身就是一个耗时的过程。在茫茫人海中寻找灵魂的伴侣，然后还要说服对方，这更是麻烦。所以你自以为在谈恋爱，其实你在浪费生命。
有性生殖，我重说一遍，授人以柄，操之于人，效率大幅降低。你再想想看咱们中国有一句老话，富不过三代，太有道理了。你们每天早上起来，走进浴室，照镜子，你要是很满意，那我告诉你，你完了，因为你身上的好基因，你的孩子最多只能拿一半。因为你的优秀基因，你的孩子只能继承一半。假如你在镜子里面你很不满意，恭喜你，因为你身上的烂基因，你的孩子最多只拿一半。富不过三代，这是最简单的生物学原理。

有性生殖的后果是什么？最明显的就是性择，就你使得异性成为驱动演化的机构。
有性生殖的基本事实，生殖分工，结果是什么？两性对子女的付出不同，我们有一个专有名词叫做亲职投资。
有性生殖的基本事实是什么？那就是两性必须要合作，然而合作必然孕育背叛。更糟的是两性的生殖利益并不平等，这就麻烦了，这使得背叛变成常态。
防止剥削与背叛的关键是什么？第一个使双方损益相等，下一个办法呢？或是有效的监督机制，使得对方不敢背叛。结果，有性生殖的演化就变成两性斗争的历史。所以两性的生殖利益不平等，必然导致勾心斗角。这种认识已经深入到了流行文化之中。

人类虽然是哺乳类，可是人类的两性关系跟一般的哺乳类是不一样的。首先，人类女性的持续性象，即第二性象的维持，以及没有发情期

小猫小狗。
首先，不同于人类女性，某些哺乳动物的雌性并不承担生育后代的任务，也不拥有乳房。与人类不同，它们并非在青春期后就拥有乳房，并且这种特征不会随时间消失。第二个，人类的两性关系是长期合作共同抚养子女，那其他哺乳类不这么做的。想想看小鹿斑比，它是谁带大的？它妈妈，生养孩子全部都是雌性的工作。然后第三个，人类的性行为讲究的私密性，而且不以生殖为目的。你也看过小猫、小狗，光天化日之下，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那人类不是，要躲着，要捂着。尽管人类属于哺乳动物，但在这三个关键方面，人类的两性关系与其他哺乳动物明显不同，这是生物学所决定的。这完全是生物学造成的，在这一种情况之下，因为你有这种生物学，哺乳类两性的生殖策略当然就不一样。

雄性为了扩张自己的生殖成就，它所受到的条件是什么？它就受到配偶数量的限制。那雌性所受到的限制是什么？它自身的条件。雄性，生殖细胞是不完整的细胞，雌性生殖细胞是一个完整的细胞。这两者之间的差异不是明显且具有强烈的对比吗？所以对于雄性而言，雄性策略是什么？当然就是多多益善，以量取胜。那雌性的策略应该是什么？当然是精益求精，以质取胜。

大部分的生物，大部分的动物雌性的身体都比雄性大，哺乳类是例外。为什么？因为哺乳类的雄性有非常激烈的雄性竞争，结果之一就是雄性的体型大于雌性。第二个后果是雄性之间它的生殖成就有巨大的差异，那有的妻妾成群子孙满堂，有的绝户，这是事实。但是，雌性之间的情况则完全不同，它们不会出现这样的巨大差异。
哺乳类的生殖生理是指这一个现象恶化，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哺乳类的生殖生理是体内受精，后果是什么，绿色阴影。哺乳动物的生殖生理是体内受精，其结果是绿色阴影。什么叫绿色阴影？就是雄性的交配行动跟生殖成就就脱钩了，这叫做资讯不对称，是得过诺贝尔奖的。这是得过诺贝尔奖的，什么意思？

何为信息不对称？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信息不对称？就女人的孩子是女人的，毫无疑问的，小心，下一句，男人的女人的孩子不一定是男人的。有一些人类社会，我们叫做母系社会，它意思是什么？不是女性掌权，它的意思就是说男人养自己姐妹的孩子，我的老婆和孩子是不是我们家的我不知道，可是我妹妹的孩子一定是我们家的，这叫做信息不对称。例如，在这样的社会中，男人的老婆的孩子是否属于他们家庭的尚不清楚，但是男人的妹妹的孩子则肯定被视为家庭成员。这就是信息不对称。所以后果是什么？后果就种种禁锢女性身体的办法，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控制你的身体。

人为性发明的社会功能是什么？很有趣，就创造了新的社会关系。千万要注意，我谈的社会关系就是夫妇，夫妇关系是用性来定义的，五伦最根本、最重要一伦是这一伦。Bonobo跟人的差异其实没有差异，只不过Bonobo是开放性，不设定对象，任何人都可以，同性、异性、男女老幼。人类是封闭性，讲究私密，更重要的是夫妻必然来自异姓。

什么叫做姓？姓就是家族，因此人类的社会才会比较复杂。我们人类学家有一个联姻理论，就是不同的宗族彼此交换女人建立政治联盟。你以为这个在古代才有吗？现在不是吗？几个大财团互相嫁娶。哺乳类的常态是雄性为争夺雌性彼此暴力相向。可是人用人文创制来解决色的问题，就是人发明了婚姻，婚姻制度才是人类社会的基础，各位。

这有两个意义。第一个意义是在男人之间，这是我们分配女人的协议，你一个、我一个，你尊重我的婚姻，我也尊重你的婚姻。可是在家族之间这是政治结盟的手段。想想看，上帝亲自下的命令，十戒最后一戒是什么，不可贪恋邻人的妻子，它的意思就是不可破坏社会团结，从来没想过，多精彩。

既然婚姻是政治结盟的产物，当然与当事人无关。那怎么样维持婚姻？那它是受各种社会力量的约束。

哪些社会力量？在传统社会里边，我们的生活方式跟我们的生活空间，生活方式是固定的，生活空间也是非常有限的。出生到死亡大概不会超过几百华里。这个意思就是说你走到每一个角落，你走到每一个地方，你都会遇到熟人。遇到熟人的意思是什么？就是受到监控，而且千万要注意，八卦是一个非常有效的监控力量。
我们在现代社会里边英雄来自四面八方，同一个教室，同一个办公室，你认得的人我不认得，我认得的人你不认得。我知道的八卦你不感兴趣，我们就办个八卦杂志，大家一起来说。现在懂这意思吧？八卦杂志事实上是有功能的，是有需求的。那婚姻制度在现代社会，我们说是以爱情为基础，真正的问题是爱情是啥玩意。想想看，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爱情到底有没有科学定律？当年是北大的教授张竞生发表爱情定则，张竞生是法国博士，研究卢梭的，他是北大哲学系的教授。他说爱情是有条件的，嫌贫爱富是应该的。第二，爱情是可以比较的，所以可以离婚再娶再嫁。第三，爱情是可变迁的，等于重说了一遍。第四，爱情是朋友的一种。各位，什么叫做爱情？下面5秒钟是你人生最重要的开释。
什么叫做爱情？爱情就是抛弃的借口，莫名其妙地爱上了，当然可以莫名其妙地不爱。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这不就是爱情吗？

现代社会离婚率高，是相信爱情的后果。雪上加霜的是人类在20世纪空前绝后的成就，什么成就？就是平均寿命增加一倍，从平均40岁增加到平均80岁。后果是什么？很可怕，婚姻变成了监狱。海誓山盟应犹在，只是朱颜改。千万别忘记，皮之不存，是毛将焉附，毛不就是爱情吗？

回头看，人类特异的性象，女性持续的性征，两性关系以及性行为，基本上都是用色相跟独占来巩固长期合作。对于短暂的人间事，这是结论，我们东西方有不同的看法。那这是《浮士德》第二部里边的一首诗，从一朵花想见天堂。你还可以更精简地翻译，那就是刹那即永恒，这是西方人的看法。这是西方人的看法。咱们东方人，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这是出于《金刚经》。这是出自《金刚经》。

你要是嫌四句太多，我可以缩成两句，那叫做本来无一物，如何惹尘埃？我觉得在东西方都不够高明，咱们生物学还是最高明的。我送你两句诗叫做，身是臭皮囊，所以基因永流传。还没完，母鸡是一枚鸡蛋制造另外一枚鸡蛋的工具。想想看什么叫做鸡蛋，鸡蛋就是基因。所以生物，任何一个具体的生物，任何一个活着的生物，都是一个Survival Machine，都是一个传递基因的机器。

## 国家

人类演化的第一步是直起身子走路。灵长类动物最显著的特征在于其移动方式的多样性。我们首先观察了猿猴，这是最早出现的灵长类动物，你看看它移动身体的方式是什么？跳跃，在树与树之间跳跃，它跳跃的方式靠的是大腿，两只大腿，非常强而有力。其次，我们讨论了狒狒，它们属于旧世界猴，与其它哺乳动物相似，采用四肢着地的行走方式。


然后就是猩猩了，我们先谈长臂猿，长臂猿是典型的猩猩，长臂猿又叫小猿，小猿就是身体比较小的猩猩。其移动方式独特，能够以180度展开双臂，并进行360度旋转。它会将双臂展开，将身体吊挂在树枝下。因此，我们可以观察到猴子与长臂猿之间的主要区别：猴子在树上行走时，用四只脚行走；而猩猩则是通过将身体吊挂在树下，仅用两只手来移动整个身体。所以我再强调一下，猩猩跟猴子是两种不同的灵长类，不可混为一谈。它们之间的关键差异在于，猩猩拥有灵活的肩关节，能够大幅度地开合。


我想向大家请教一个问题：齐天大圣孙悟空究竟是猩猩还是猴子？你看看他大乱天宫，打得那九曜星是闭门闭户，四大天王是无影无踪。它假如是猴子，肩膀都打不开，会有那么大的武功吗？

18世纪末拉马克就提出理论了，来解释人为什么要直立行走。他认为，直立行走使人们站得更高，看得更远，从而在攻击和防御上更为有利。那我们当然现在已经不相信了，我们有现代的假说。


人类演化的背景中，气候变化扮演了重要角色，其主要表现为气温的长期下降，特别是近600万年来显著的降温过程。过去这600万年至少可以分别属于三个不同的地质时代，一个是上新世，一个是更新世，一个是现代。现代始于一万多年前，也称为全新世，而更新世则因冰川时代又名“冰河时代”。因此，人类的演化历程主要发生在这一时间段内。


所以新生代气温长期下降，对于生物环境的直接的后果，就是造成森林的萎缩。随着森林的缩减，可供生物的食物量也相应减少。对于那些栖息在森林边缘的生物，它们面临两种策略：一是深入森林内部寻找食物；二是离开森林，迁移到新的食物源。


草原的生态系统中，猎食者与被捕食者之间的演化历程已有几百万年甚至上千万年的历史。它们是如何应对这种挑战的呢？它们开发新的资源，就是草原上的猎食动物不利用的食物。因此，人类演化的第一步，实际上是最艰难的一步。环境变化，生物随之演变，一种生物变化，其他生物也必须随之改变。生物本质上已经融入了环境变迁的机制，因此演化的进步必然针对短期目标。每个短期目标都为未来创造了机会和限制，千万要注意，关键在于这些限制。为了因应目前的需求，你为了因应目前的困难，你要做一个选择，可是你做出了那个选择，会限制了你未来的机会。所以人类演化的历程，实际上可以分为两个阶段。


在第一个阶段，前300万年的时间里，人类演化出了适合直立行走的体态。约在200万年前，人类完全离开森林生活，现代体型开始显现，并由此走出非洲，走向世界。20世纪初，俄国科学家甚至考虑进行人猿杂交实验，目的是为了确定哪个物种较为落后。真正的问题在于，这种看法或兴趣是不科学的，它误解了生物演化的概念。演化的发生是在物种层面，而人种，无论是黄种人、黑种人还是白种人，并不构成物种，它们比物种更低阶，且严格来说，并无学术意义。生物演化的分析层次分为三个：基因层次、个体层次和物种层次。每个层次都有其独特的性质、术语和研究方法。在基因的层次上，我们谈的是突变；在个体的层次上，我们谈的是天择或者生殖成就。而在物种层面上，我们则讨论演化。


基因突变产生了不同的个体，而物种是由众多不同个体组成的集合。因此，物种的种类变化导致了物种的演化。在讨论个体时，不应随意提升到物种层面的讨论。我做这件事情，是为了使种群能够继续存在，这种说法是错误的。个体做任何1件事情是为了他自身的生殖利益而做的，不是为种群的利益而做的。没有这回事，我们在进行演化分析时必须认清这一点。


黑猩猩的野生研究由英国人珍古德开创，她的确是一位传奇人物。1960年夏季，她母亲陪她前往东非进行对野生黑猩猩的观察。两个月后，她的母亲离开，她独自在田野中度过了四个月，期间她发现了两个重要的事实。首先，黑猩猩能够使用工具。最初，欧洲学者认为只有人类才会使用工具，使用工具甚至被视为人的定义。


第二个发现是黑猩猩会打猎吃肉，这是以前的学者所不知道的。传统上，学者们认为灵长类动物都是素食者，但珍古德的发现显示黑猩猩并不完全是这样。你看看，它用细长的竹枝插进白蚁穴里边，引得那一些白蚁爬上它的树枝，然后它把树枝拔出来，一下子放在嘴里，这个叫做吊白蚁。这个发现更加有趣的是黑猩猩猎杀小动物并非出于营养需求，因为它们的臼齿结构适合磨碎树叶而非肉类。


在探讨黑猩猩与猴子，尤其是黑猩猩的社会组织时，我们发现其结构与猴子大相径庭。猴子的社会群体通常以雌性为核心，且成年雄性不会离开出生的社群，这意味着群体中的成员可能拥有紧密的血缘关系，即使不是亲缘关系，也多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那基本上猴子的群体生活跟其他的哺乳类蛮接近的。那黑猩猩的社群跟人类的非常的像，那就是一个社群里边有许多成年雄性、许多成年雌性，共同生活在一起。在黑猩猩社群中，雄性以出生社群为依托，而雌性则在达到性成熟后必须离开出生社群，加入新的社群。黑猩猩社群内部存在明显的阶级划分，争夺领导地位的斗争异常激烈。对于雄性黑猩猩而言，人生的目标便是获取权力，为什么？因为权力能解决生存和繁衍中的诸多问题。你问我是否在讨论黑猩猩？


更基础的问题是，为何动物会选择群居生活？对于哺乳动物而言，主要是素食动物倾向于群居。我打算通过生态金字塔来解释这个问题。何为生态金字塔？生态金字塔指的是在特定时空内，生物的组成及其相互关系。它是一个形象的比喻，金字塔底层的数量就越大。为什么越向上它数量就越小？基本的原理是热力学第二定律在能量传导过程中能量的损失，导致有用的能量在传导过程中逐渐消失，这就是熵的概念，这是热力学的概念。


我真正想说的是，肉食者实际上是素食者创造的。了解了生态金字塔的概念后，我们明白肉食者必然少于素食者。关键在于，猎物通常成群结队，导致猎食者的捕食效率不高。羚羊一定跑得比猎豹还要快，谁知道为什么？这有一个非常有趣的原理，叫做Life Or Dinner。羚羊为了生存而奔跑，而猎豹只是为了解决一顿饭。哪个动力更强大？各位，羚羊不能输，因为羚羊输不起，而猎豹可以输，猎豹输得起。


我们常提及丛林法则，即“利大者胜”。然而实际情况并非如此简单，对于结群生活的动物而言，如何执行丛林法则呢？动物已经演化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即建立等级制度，如老大的存在让其他成员各安其位，避免了不必要的争斗。因此，实际上，这种等级制度对弱势群体也有其利益所在。

我要说团体内的斗争旨在建立秩序，使成员能够享受群体生活的益处。简而言之，不论何种秩序如何建立，其价值都在于促进公益。讨论政治、批判政治，必须从这个角度出发才显得充分。黑猩猩社群中，尤其是成年黑猩猩，无论是雄性还是雌性，都拥有一定的权力地位，但雄性高于雌性。因此，雌性必须对雄性表现出毕恭毕敬。雄性成年后争夺领导地位，这种政治斗争永无止境。千万要注意，我使用的是政治。OK，那什么叫做政治？政治就是分配资源的权力，政治不是用来做好事的权力，政治是分配资源的权力。政治实质上是资源分配的权力。在黑猩猩社群中，引人入胜的是，胜负的决定并不完全依赖暴力，而关键在于如何运用政治手腕。


确实，涉及到两位著名的黑猩猩专家，我刚刚已经介绍过其中一位——珍古德。另一位是德瓦尔。根据珍古德的观察，在黑猩猩社群中，雌性体型小于雄性，且由于需要照顾幼崽，它们的觅食效率较低。雌性还需时刻警惕雄性的欺凌，生活条件艰苦。而德瓦尔的研究则揭示了不同的现象，在雄性间的争斗中，雌性能够起到关键作用，它们的体型仅比雌性大30%。在这种情况下，不具有绝对体型优势的雄性黑猩猩采取了一种策略来吸引雌性。这种策略是什么呢？是以暴力为基础的心理战，有时会通过无端的争斗来实现。


如果将个人好恶标准公开，那么属相便成了不公布判准，我若看不顺眼便对你进行打击。作为下属，我将防不胜防，只能从内心深处沉默忍受，时刻保持警惕。那德瓦尔研究的黑猩猩不是野生的，他研究的是动物园里边的黑猩猩。根据德瓦尔的研究，在特殊的情况中，雌性是有可能影响社群生活的，德瓦尔所观察的那一群黑猩猩，雌性，雌老大可以决定哪一个雄性可以夺得大位。这两个不同的黑猩猩群体，生活在不同的环境里边，那你的结论应该是什么？那就是黑猩猩的社会行为不是基因的产物。这表明黑猩猩的社会行为并非基因决定。


好的，回到正题。人类演化的历程大致可以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始于人类始祖离开森林寻找食物，它们作为猎物需要群居以自保。第二阶段是生活方式的巨大变革，即演化出狩猎采集生活方式。这一阶段的重要变化包括人类食性的改变，增加了肉食比例，以及制作石器并利用工具处理食物，这些都导致社会生活发生变化。最终，人类的身心在这条生活脉络中演化。因此，人类的特色在于通过文化而非身体结构来解决问题。


人类使用石器来处理食物，何为处理食物？就是通过打击使其更易咀嚼和消化。因此，同样重量的食物经过处理后能释放出更多的热量和营养，使得大脑有更多能量去扩张。因为大脑是身体中最耗能的器官，拥有一个巨大的大脑就意味着要承担巨大的能量需求。所以，当面临巨大的觅食压力时，你需要吃更多的食物，并从食物中提取出更多的热量，这是一项艰巨的挑战。


长期食用加工过的食物会影响牙齿和上下颚的发育，从而改变人的面貌。在史前时代，我们无法看到现代人所偏爱的美女形象，这展示了行为如何塑造身体特征。人类何时开始使用火？考古学的证据表明，人类使用火的历史已有几十万年，因为在挖掘出的火塘中发现了含有碳的遗迹，以及旁边烧焦的兽骨。这是使用火的最有力证据。然而，一些学者推测，人类可能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使用火了，将时间线推至200万年前。


哈佛大学教授他2009年出版了这本书，你看它的副标题，副标题就是《火食造就人类》，它的意思就是人发明了用火烹饪食物的技术之后，人才有可能获得庞大的脑量，才有可能变成万物之灵。好，狩猎采集生活在社会层面上发生的变化，我们认为在社会层面上发生的变化就是两性分工，而且成对的合作。


动物群居主要为了解决三个关键问题：安全、食物和生殖。人类社会通过婚姻形成生活伙伴，因此婚姻形式多样性与环境直接相关，如一夫一妻制、一夫多妻制、一妻多夫制等。关键在于，经营婚姻、家庭和爱情之间并没有直接联系。狩猎采集社会最重视平等，而随着农业的出现，制度性不平等开始萌芽。


有一个专有名词叫新石器时代革命，指的是生活模式和生产模式发生的重大变化。新石器时代革命体现在生活模式由过去的游牧转变为定居，形成大规模社群。生产模式中农业和牧业的出现，是文明产生的必要条件。没有农业，就无法实现定居生活，无法达到庞大的人口规模，无法产生社会分化，也无法出现文字。其中，农业扮演了关键角色。


庞大的人口和社会分化催生了全新的政治机器的构建。文字的出现使得思想得以创造，从而推动了人文革命。可以说，文字是文明创造过程中的最后一环。

回顾过去600万年人类历史，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人类始祖的演变。大约600万年前，人类开始制作石器；约330万年前，出现了现代人祖先；大约15万年前，出现了有城墙的聚落，表明战争已经出现——定居以积累财产，进而引发战争。那么文明是什么时候出现的？非常晚。回顾过去600万年人类的大历史，看清楚了……即使是今天，大多数的现代国家都是失败的国家。


当前复杂社会的起源与维持是热门话题之一。一些学者推测这与宗教有关，复杂社会高度依赖具有赏罚能力的神明，这些神明是根据规则来赏罚的，不是靠一时兴起，换句话说，神明与人的关系不是私人关系，而是公共关系，比如我们中国人常说的“举头三尺有神明”，我们相信人在做天在看，不是吗？根据最新的研究，发现主掌赏罚的神祗，在复杂社会出现。


现在讨论的是2000年以来另一个备受关注的政治和经济议题——不平等。这里所指的不平等主要是经济层面的不平等，即贫富差距的扩大，这背后反映了制度性的不平等。有一本大家可能都听说过的书，名为《21世纪资本论》。该书指出，“钱赚钱”相对容易，“人赚钱”则困难重重，贫富之间的鸿沟难以逾越。


另一部作品由斯坦福大学的经济史教授所著，我对其极为推崇。该书副标题为“暴力与不平等的历史”，全书探讨了过去一万年人类社会如何应对不平等与贫富差距的问题。作者指出，解决经济不平等的四种力量分别是大规模疫情、国家崩溃、20世纪的苏联革命以及战争。因此，他强调二战后所有所谓的经济成长或进步实际上都是不正常的，不应被视为常态。


战争摧毁了许多资产，使得人们站在相对平等的起点上共同奋斗。因此，60年代、70年代和80年代初期，贫富差距似乎在缩小。然而，到了80年代末期，贫富差距再次扩大，这一趋势一直持续至今。复杂社会从蒙昧、野蛮到文明的演变，或者从游团、部落、酋邦到国家的形成。前者强调血缘关系，后者则重视领土关系。前者关注平等，后者则突出不平等。

这些是近一万年内的重大历史事件。然而，我必须强调，这些只是经验的总结，并非理论，意味着它们不具备必然性，这些是大事，而不是描述个别社会的发展模式。明白这个区别很重要，即我们是从地球宏观角度，以一种居高临下的视角来观察这些大事，而不是仅从一个社会的内部发展来观察。因此，一个社会的发展可能性是无法确定的。

## 文明

人类为何被称为万物之灵？我最喜欢用这张图来表示。此图于西元1543年出版，被视为第一部现代人体解剖学图谱。我为这张图的题字就是这一句话，人是一根会思考的芦苇，这是法国哲人巴斯卡所说的一句话，它的意思是人像芦苇一样脆弱，但是人能够思考。思考能力被视为大脑的功能，进而使大脑成为定义人的器官。然而，“人为万物之灵”的说法代表的是期许而非定义。我建议我们一开始不要假定自己拥有超级的大脑。


首先，我们来看事实。人类与黑猩猩起源于相同的祖先，但人类的脑容量远大于黑猩猩。具体而言，人类大脑的容量约为黑猩猩的3倍以上。这个就是京都大学灵长类学研究所公布的一个数据。人类大脑重1300至1400克，而黑猩猩大脑仅重420克。先讲点基本概念，哺乳动物的脑子高级中枢位于大脑皮质，它的厚度不到半公分，脑子最重要的神经中枢就在大脑皮层上，这是非常重要的一个事实。此外，大脑表面的皱褶越多，其皮质面积也就越大，这是人类大脑的一个显著特征。


一位巴西神经科学家撰写了一本由MIT出版社出版的书籍，探讨了人类大脑与众不同的原因。他告诉我们，人的大脑皮质神经元的数量第一神经元就是神经细胞，神经细胞就是神经系统的构造单元以及功能单元，所以人类的大脑皮层里边神经元的数量最多。神经元，作为神经系统的结构和功能单元，其数量在人类大脑皮层中达到最高值。尽管非洲象的脑容量和脑重都大于人类，而且其大脑皮质的面积也相对较大，但其大脑皮质中的神经元数量仅为人类的三分之一。


一位神经科学家，她另外写了一篇论文，非常有意思，根据她的计算，人类的脑子神经元的数量其实是可以预测的，以猴子计算出来得到的比例可以适用于人类。这表明人类大脑实质上是放大版的猴子大脑，因此，必须探寻背后的原因。首先，从每日觅食成本与收益的角度考虑，拥有一个大的大脑意味着需要消耗更多的能量。你可以做一个选择，你要一个巨大的脑子，还是你要一个巨大的身体，大的脑子实惠呢，还是大的身体实惠，其实各有利弊。

回归现实，猩猩它们是素食的，其实负担不了那么大的脑子，所以大猿演化过大的身体，相形之下，脑量特别的小，他们牺牲了脑子，栽培自己的身体。相比之下，人类只是放大版的猴子，拥有巨大的大脑，这是因为人类改变了食性，发展出处理食物的技术，从而能够供养得起如此巨大的大脑。然而，一个持久的问题是，人类大脑的独特之处究竟在哪里？在19世纪，神经科学家已经确定了人类大脑皮质上的哪些高级中枢。


这是左边的脑半球，这个是后脑勺。视觉中枢位于后脑勺中，因此当有人打击你的后脑勺时，你可能会看到闪光。听觉中枢位于耳孔正上方，其上方至脑顶部分是触觉中枢。触觉中枢前方是运动中枢，它控制身体的所有肌肉。运动中枢前方有一大片区域被称为前额叶。1848年，神经科学家发现前额叶是人格和社会行为的关键区域。如果这个区域受损，家人可能会感觉你像变了一个人。

看看这张图，1860年代法国的科学家在前额叶发现了一个地方，我们现在叫做前语言区。到了1870年，德国科学家在听觉中枢后方发现了第二个语言区。到了20世纪，科学家用更精密的仪器发现，除了这两个语言区之外，所有肉眼可以看见的皮质都直接、间接跟语言功能有关系。

有趣吧？因此，结论是什么？结论是人脑确实是一个语言器官，这是从MIT的教授那里得来的。

因此，我们必须回到一个基本问题，哺乳动物的沟通有两类方式：人类通过语言交流，而其他哺乳动物则依赖呼叫。更为重要的是，这些呼叫的控制中枢并不位于大脑皮质。这意味着，这种呼叫能力是一种较为原始且早已经演化的功能。所以人脑独有的功能是让我们能够说话，而我们人类说话是利用符号说话，这大概是今天最难最难的一个概念。

何为符号？以中文的造字原理为例进行说明，造字原理包含三个关键要素：象形、指事和会意。那东汉的许慎就已经解释过了，什么叫做象形？他说日月是也，意思就是说我们写的日跟月事实上是象形字，就是画出来的。可是会意字就麻烦了，会意字他举出来的例子是武根信，止戈为武，人言为信。这三种字的难度是逐级上升的。科学家通过动物实验发现，动物能够学会象形和指事，但无法掌握会意字，这正是我所说的符号，即英文中的Symbol。

人类通过构建意义网络的符号来理解这个世界。我们生活在一个由符号构成的虚拟与现实交织的环境中。在我们日常生活里边说的话很少有具体的指设的。老子曾说：“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这里的“名”指的是符号。

我有时思考，在阳光下晒太阳的狗是否思考人生的意义。什么叫做人生？听清楚了，人生就是追悔过去，希望未来，痛恨现在。若无过去、现在与未来这些概念，我们如何讨论人生？

人脑的独特功能在于其语言能力，通过符号来表达，使我们能够进行抽象思维。实际上，使用象征符号进行抽象思维是相当困难的，这也是为何我们需要接受大量教育的原因。困难在于符号与其意义之间没有固定联系，因此没有现成的解码机制。成功的关键是站在巨人的肩上，这就是为什么你要受教育，或者是发展出传递经验智慧的机制。

第二个问题在于达成共识的困难。“指鹿为马”这个故事，大家可能都听说过，众人意见纷纭，各持己见，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结果会是什么呢？社会内部存在分裂因素，无须外部势力操控，只要人们开始争论，社会就注定走向分裂。

尽管人类具备抽象思维的能力，但这种能力可以通过技术手段得以增强，这是人类学中一个重要的概念。这是我们人类学所使用的一个概念，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好的翻译，增强思维力量的技术，Technology of the intellect，把它翻译成这叫做开发才智的技术，或者叫做才智使用的工具。文明、科学都是高级才智工具的产物，它们源自复杂的思考。

复杂的思考有三个特点，目前我只能用英文来解释。先说第二和第三个特点。第二是Consistent，即逻辑性；第三个是Systematic，即系统性。这两个概念大家都很容易理解，单独的知识没有用，只有系统性的知识才有用，逻辑性的知识才有用。但第一个特点Sustained该如何解释呢？我找不到确切的翻译，但找到了一个类比——棘轮。如果你仔细观察，会发现它只能朝一个方向运转，具有前进但无后退、不可逆的特点，这便代表了Sustained的含义。

最复杂的思考能够挖掘人类才智的潜力，使人类成为万物之灵。文字是复杂思考不可或缺的工具，没有文字就没有复杂的思考。中国人对文字的认识，极端的深刻，我没有看到过其他民族可以比拟的，中国人的文字神话。仓颉作书而天雨粟、鬼夜哭，为什么？因为鬼神担心人已经掌握了开启宇宙奥秘的钥匙。这个神话讲的就是这一点，文字是开启宇宙奥秘的钥匙，因此神与怪都没有办法再控制人心。多精彩啊。因此，中国人相信文字是有魔力的，Magic。结论，文字、文明以及教育事实上会扩大个人与个人之间、社会与社会之间的差异。

人脑并非可靠的认知工具，只有极少数的人在少数的时刻有创造力。创造力具有两个特点：首先是Unexpected，其次是Contingent，可译为不可预测性和视情况而定。因此，人类何时成为万物之灵的呢？你们现在应该明白我的答案是在发明文字之后。

爱因斯坦说宇宙最大的奥秘是，是什么？人居然可以了解宇宙的奥秘。这句话包含了骄傲与谦卑的双重意味。我们人类有何资格自以为能参透宇宙的奥秘？我们的存在是如此渺小，却能通过文字中累积的系统知识去理解宇宙，这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

我刚才提到，复杂思考的一个关键特征是Sustained。不过，我也要顺便提醒大家，这个人是什么意思？是极少数的人，不要得意。